半夏小說

chapter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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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30

支架固定在牆,整架懸空離地,其上的常青藤垂成綠瀑,搖曳在眼簾。

兩手反扣在身後,背抵在冰冷的牆。

孟青棠迷迷糊糊還在想,頭頂架子上的常青藤怎麽不掉下來砸死他。

拇指強硬卡進齒間,黎以澤溫聲:“乖,別咬。”

孟青棠受到啓發,惡狠狠咬下去,牙齒在他的手指嵌出一圈深痕。

黎以澤不怒反笑,低啞的笑磁性又蠱人,更加貼近她,嘴唇挨到她耳廓。

“喜歡啊,喜歡就再用力點,把它咬斷,送給你。”

這個瘋子。

趁她松懈的間隙,黎以澤抽出手指掌住她的臉頰親吻。

他掀開垂下的綠瀑,抱着她從陰影裏走出。

孟青棠眼角溢出淚花,擡眼就看見對面牆邊立着的畫架。

上面放着她十八歲時以一千萬賣出的畫作。

男人手臂的玫瑰黑色線條優雅攀沿,當時他提出一定要把他的紋身畫上去。借着讓她好好觀察的理由将手臂湊到她眼前,一定要她仔細看。

那時她剛踏入大學,不至于什麽都不懂,卻也被他逗得面紅耳赤。

那是他們第二次見面。

而在第一次見面的酒會上,她不想和那些人在外面虛與委蛇,走在外面透氣。在花壇碰見了孤立在樹下的黎以澤。

孟青棠在宴會廳裏見過他,彼時他被衆人簇擁。而此刻,樹影婆娑,月黃昏,男人孤立樹下。

孟青棠看出幾分寂寥。

察覺視線,黎以澤望過來,盯了她幾秒,扯了下唇。

他走了過來:“孟女士。”

“不知能夠有幸,請你為我畫一幅畫?”

現在那幅畫在她面前,他在她身後,孟青棠有窒息的感覺,好像怎麽樣都和他結束不了。

黎以澤察覺她的異樣,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,眼神微黯,低首吻在她發頂。

手掌牢牢扣住她的。

他說:“在為我畫一幅畫吧,紀念我們七年前的初見。”

……

卧室沒開燈,光影昏眛。

睫毛忽扇,孟青棠緩緩睜眼。

屋裏沒了黎以澤的影子,孟青棠回想先前,一口氣噎在喉嚨裏。

她知道他無所顧忌的性格,卻還是高估了他的底線。

那盆常青藤是她送給他的,那時她沒想到它會被黎以澤打理地如此精細,長勢繁茂,也沒想到會被他抵在它枝條隔出的綠瀑裏……

黎以澤的想法已經不是正常人能想到了的,一年前的分手宣言對他來說像是賭氣,找到溪塘後的再次拒絕他置之不理,至于現在。

他明明什麽都知道,他給不了她要的,又不願意放手。

門開,孟青棠擡眼,黎以澤穿件黑色絲綢睡袍立在門口,系帶松松垮垮,半掩線條漂亮的胸膛。

他端着一杯熱水放在床頭櫃,聲音是餍足的沙啞:“醒了?”

孟青棠手指動了動,有再給他一巴掌的沖動。黎以澤可真是厲害,随随便便就能激起她的怒氣。

她早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,不是嗎。孟青棠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,扭過頭。

黎以澤也不介意,“訂了你愛吃的菜,休息好了就下樓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後天我要出差,張柯留在京州,會看着你外婆順利完成手術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孟青棠。”黎以澤垂目看她,像是難以忍受這種忽視。

孟青棠仍舊不回答,她在想畫作抄襲的事情。她當時被口誅筆伐,跟蹤威脅,加上黎以澤訂婚的打擊,不得不離開京州,這場戰役以她黯然退場結尾。

流言蜚語看得多了,就能平常心看待,她現在甚至能在看見那些罵聲時留證,對于黎以澤……她好像也已經放下。

掙脫長久以來的束縛,她當然要反擊,哪有自己吃虧,既得利益者高坐廟堂,受人追捧的道理。

黎以澤見她沉思,以為她還在介懷那個女人,無奈嘆口氣,坐在床邊,“小海棠,你再等等我,很快,很快我就能把這一切處理好。”

思緒被這句話打斷,孟青棠第一反應竟是想笑,索性也就直接笑出聲。

“這句話你自己信嗎?”孟青棠看他,“你剛訂婚的時候這麽說,我信了,結果呢,你讓我看着你們成雙入對,被人誇贊天作之合,圈子裏那些人對我敬而遠之,說我是第三者,這些話難道從沒傳到你的耳朵裏?”

“一年前你找來溪塘,說的還是這句話,第三遍了,黎以澤,你自己信嗎?”

黎以澤漆黑的瞳孔凝着她。

孟青棠掀開被子下床,知道跟他說什麽都是對牛彈琴,不多費口舌。

“你這次回來總要為自己正名吧。”

他的嗓音漫不經心,迫使孟青棠駐足,她轉身:“什麽意思?”

黎以澤掀眸,“待在我身邊,我會幫你。”

“我如果說不呢?”

黎以澤勾唇,毫不掩飾惡意:“那你就別想了,連我都不要,還要什麽畫。”

“……”

孟青棠和他對視,半晌,也笑了。

*

陳郁荊是在孟青棠離開第二天搬離的。

找的房子離市區遠,地方偏,導航都得找半天。唯一的好處是房租便宜。

他九月份開學,這個房子也就住一個假期,算是過渡。

周讓幫他搬家,對陳郁荊的這個決定一百個不理解,一個多月時間住哪兒不是住,現在家裏就他一個人多寬敞,乾嘛多此一舉。

陳郁荊沒解釋。

溪塘不是他的家,或許之前算,現在那個人走了,他不想待在那兒空落落的房子。

高中的獎學金和暑假的兼職付房租綽綽有餘,日常也清簡,沒什麽大花銷,手頭還算寬裕。

他沒忘記從花池離開時的承諾,到溪塘的每一步花銷都有記賬。他當然有發現孟青棠給他買的衣服常常不帶吊牌,但他會上網,沒回穿到學校就借用周讓的手機查看價格,然後工工整整記下來。

等京大的錄取結果出來,陳郁荊徹底放下提着的心,将全部精力投入賺錢這一偉大工作。

他接了三份家教,早上兩家下午一家,下午下班後還要去咖啡廳兼職。

咖啡廳正好是離別墅近一些孟青棠常來的那家,陳郁荊穿着工服擦那面落地窗前的桌位,視線偶爾一瞥,能看見玻璃外人行道上的梧桐樹。

去年他來接孟青棠,就撐着傘站在樹冠下,目光看着坐在玻璃窗的孟青棠。現在在裏面的人是他,她卻不在。

但沒關系,他們很快就會見面。

陳郁荊時時刻刻為這件事準備着,努力着,期待着。

今天七點半下班,到出租屋将近九點。

老舊的筒子樓,院裏是跑鬧大笑的小孩,綁在一樓房檐兩頭的鐵絲橫貫院子,不知誰家的蘿蔔乾混在挂着的衣服裏。

走進樓道,路過那家經常吵得不可開交的屋子,穿過彌漫的油煙味,陳郁荊走到那扇褪漆生鏽的門前,鑰匙還沒掏出來,就聽裏面傳來一聲砰的響聲。

陳郁荊動作一頓,若無其事繼續開門。

逼仄的房間裏,周讓從單人床上跌下來,捂着屁股在地上哀嚎,看見陳郁荊他立馬控訴:“不是,你就不能買個大點的床嗎,老子身高一米八,根本躺不下,摔死我了。”

陳郁荊關上門,淡淡:“不是我買的,這是房子裏本來就有的,跟房東說了聲就直接用了。”

周讓簡直不能理解:“不是你圖什麽,好好的房子不住跑到這破地方,實在不行你去我家吧,我家寬敞有你住的地方。”

陳郁荊沒理他,走到房間唯一的桌子前,拿起仔細放着的畫板坐回沙發,垂眸。

周讓拍拍屁股,勾了把椅子坐下,“我說,你不會在想這樣就是獨立,能有追孟青棠的資格吧?”

陳郁荊摩挲畫沿的手指停下。

“……”周讓瞠目:“不是大哥,你還真這麽想啊。拜托,那可是孟青棠,我們跟其他人相比,跟那個黎以澤相比,也就是占點年齡的優勢了,僅僅靠這些比不過啊。”

陳郁荊掀眼看他:“我們?”

“你,你你你行了吧。”

陳郁荊斂下眸:“我不急。”

他和孟青棠還有很多時間,只等他們見面。

周讓啧了聲,又想起一件事,問道:“說起來你報的是什麽專業啊,數學還是物理,不對不對,應該是計算機,這個賺錢,就你這鑽錢眼的架勢,肯定是計算機吧?”

周讓自以為猜對,洋洋得意起來,“我也報的計算機,欸,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分到一個班級。”他忽然八卦:“你知道吧,程垣和他女朋友兩個人都考到清大了,要麽說咱們A班牛逼呢。”

陳郁荊:“沒有。”

“你不知道?”

陳郁荊沒擡眼:“沒報計算機。”

“那是物理,還是數學?”

陳郁荊走到桌邊,将畫板立好,用罩布小心蒙上,回答:“我學法律。”

周讓以為自己聽錯了,“你說什麽?”

陳郁荊重複一遍:“我學法律。”

“不是,為什麽啊,你不是一直喜歡理科嗎,這麽報志願的時候突然覺醒文科天賦了嗎?”

周讓的這個問題沒得到回答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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